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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Vars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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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身体,我们的故事

MIA CARNEVALE/THE VARSITY

我们的身体,我们的故事

受进食障碍关注周启发,一名学生呼吁在讨论体重时应注意言辞

译者注:本文出现的Eating Disorder均译为进食障碍。

2014年5月,妈妈为我预约了一个医生。我当时18岁,理论上有能力自己去预约医生,但在这个特殊情况下,是妈妈替我决定要去看医生的。

我们并排坐在我童年时的全科医生办公室的候诊室里,翻阅着人民(People)杂志。当医生叫我的名字时,妈妈站了起来,偷偷摸摸地向医生解释了我们访问的原因。当她的声音安静下来,我揉了揉眼睛,只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她说:“我只是担心她吃不饱。”

坐在检查台上几分钟后,医生上下打量着我。

“你一定是真的少吃了很多碳水化合物,所以体重才会下降的如此之快,”他探查着我的记录说。

“我最近已经增加了碳水化合物的摄入量。” 我答道。

“还在吃肉吗?”

“每天晚餐时会吃。”

他想了一会儿,合上我的病历并站了起来。 “好吧,听起来你吃得很好。我得说,我认为你看起来不错。“他离开房间告诉我的妈妈,我的身体很健康。

当我们回到车上时,我的母亲既困惑又心烦意乱。令我感到惊讶的是,我也有同感。我曾经抵触过这个预约,因为我预计会有两分钟以上的检查。我本来希望能重视起自己的饮食和锻炼。我作为一个可怕的骗子,我曾认为我的身体会在某种程度上表现出我每天的卡路里摄入量,除了运动之外,我每天只摄入都低于1000卡路里的食物。我本来以为会被告知我不能再这么做。相反,我得到了一个让自己挨饿的通行证。

诊断进食障碍

到我高中的最后一年,我很确定我知道进食障碍是什么样的:变得骨瘦如柴,就像那些胳膊肘已经是胳膊最宽的部位的女孩。这是一个已经被许多媒体广泛报道的进食障碍的形象,比如说在网飞(Netflix)上最近备受争议的电视剧《深刻入骨》(To The Bone)。你可能听说过很多关于神经性厌食症(AN, anorexia nervosa)和神经性贪食症(BN, bulimia nervosa)的报道。你可能认为这些疾病相对较少,而且从统计学角度看,你并没有错:流行率在不同来源之间有所不同,但根据瑞尔森大学(Ryerson University)副教授及临床治疗主任斯蒂芬妮·卡森博士(Dr. Stephanie Cassin) 的说法,神经性厌食症约占总人口的0.5%,神经性贪食症约占1%至3%。

卡森说:“如果你只关注这些流行率,人们可能会想,‘哦,这不是一个大问题。’”但是这些数字并不能反映问题的真实情况。 “实际上只有有很少种类的进食障碍有诊断标签。所以我们实际上只能跟踪那些已经被诊断出有进食障碍的患者,因为他们有特定的诊断标准。”

卡森补充道:“现实情况是,绝大多数形式的进食障碍可能不在这些诊断标准之内。

精神疾病诊断和统计手册(The 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实际上包括这样一个病例标签:“其他特定的”进食障碍(OSFED, Other Specified Feeding or Eating Disorder)。这种类型的诊断被称为“剩余类别”,本质上是对于那些不符合“完全失调”疾病标准的患者(如AN或BN)的笼统说法,也被称为阈值进食障碍(TED, threshold eating disorders)。

精神障碍的分类是复杂的,每一个部分的精神疾病诊断和统计手册都是有歧义的。但是,这种分类饮食相关病理的方法描绘了“平均” 进食障碍的错误形象。尽管其他特定的进食或进食障碍在字面上表明它是异常的,精神疾病诊断和统计手册第五版(DSM-5)的多项进食障碍的研究发现它是一个很常见的诊断。研究人员还发现其他特定的进食障碍在心理障碍方面等同于阈值进食障碍。

“很多人在得了进食障碍症时体重并没有减轻,”多伦多国家进食障碍症信息中心(NEDIC)的外联和教育协调员凯尔西·约翰斯顿(Kelsey Johnston)说道。有的人虽然清除或严格控制饮食,但他们可能也只是平均体重或超重;最近才被官方诊断命名的“暴饮暴食症”在学术界外也普遍很少受到关注。多伦多国家进食障碍症信息中心的网站强调道:“如果你吃饭和看待食物的方式在干扰你的生活,让你不能享受生活或继续前行,那么这就是失调的饮食。”

尽管如此,人们普遍认为,除非你很瘦,否则饮食失调不会“严重”。同样值得一提的是,进食障碍症也被广泛认为只会影响年轻的白人女性,这是绝对不正确的。失调的饮食影响所有的种族,民族和性别,跨性别者患病的几率稍高。错误的观念使危险的行为变得非常容易被人忽视,甚至被医生忽视。

身体以外

在我的医生还没发现我的进食障碍时,我已经陷得很深,警钟应该要响起了。在那年的三月和九月之间,我轻了将近25磅。但是我仍然没有“看起来像”我有进食障碍症。如果不是我母亲和我是最好的朋友,我周围没有人会表达任何担心。其实恰恰相反,“你现在真漂亮!”一位朋友跟我说,“我的意思是,不是说你以前不漂亮。但是你懂。”

看起来“不够病态”往往会阻碍进食障碍的人们试图去获取帮助。事实上,那些让进食障碍患者生活得非常痛苦的是——对体重增加的持续不断的恐惧,不断的羞愧和自我厌恶,对食物的强烈的关注等等,都独立存在于人的身体之外。当我们谈论进食障碍的时候,我们经常会忘记,它们主要是心理失调,只是通过外表能看见的方式呈现出来。

一位只愿透露其名的大四的学生麦迪(Maddie)亲身体验了“健康与疾病之间的界限”可以变得如何模糊。她说,她在成长过程中一直与食物有着复杂的关系,从高中开始,她就因减肥而陷入了许多饮食失调的行为。与此同时,她患有严重的抑郁和焦虑症。通过治疗她的抑郁和焦虑,她重新开始了正常饮食,体重也稳定了下来。

“我以为我没事,因为我在吃任何我想吃的东西,”她告诉我。但是这些不正常的行为并没有消失,它们只是演变成了为世人所赞许为健康的事情——运动。从几乎每天下班走几公里回家到强迫她自己做折磨人的锻炼,她仍不顾一切地在保持身材:“不是因为我真的想这么做,我觉得我必须这样做。如果我错过了锻炼,那就像’噢,我毁了我的一天’,所以我每天都觉得自己失败了。”

“我以为我还好,因为我没有呕吐。我也没有不吃东西,但是我讨厌自己,”她补充说。

社会的节食狂潮

我们所在的社会不光会把控制饮食和健康相关联,还会把节食和成功与道德捆绑起来。在这样的一个社会中,像麦迪这样的想法已经越来越常见。EAT项目组对大约5000名青少年的进行研究,发现一半以上的少女和三分之一的少男使用了不健康的体重控制手段。现在,随着像#节食健身这样的话题疯狂地席卷我们的社交媒体。

这种狂热已经侵入了我们生活中的每个角落,其中包括恋爱关系。对于麦迪来说,一次次地忍受别人对她体重的陈腔滥调令她感到极其的沮丧和焦虑。她告诉我,“我真的,真的不喜欢让我的身体成为一段谈话中的焦点”。虽然和麦迪关系亲近的人会注意不提到体重的事情,但和她不熟的人总会迅速将话题引向体重,说一些“你的身材好赞!你是怎么保持的?”之类的话。

不出所料的是,我们对纤细身材的狂热追求是导致饮食失调的一个关键原因。埃里克·斯蒂斯(Eric Stice),一位俄勒冈研究机构的高级科学研究员已经就进食障碍的现象发表了多篇论文。他认为虽然生理、心理和社会逻辑等众多因素都会导致饮食失调,但“瘦才是美”观念的内化才是最核心的因素。

“我们所知道的所有导致饮食失调的风险因素都指向对‘瘦才是美’的追求……简单来说,正是这种追求让这些风险因素产生可预料的影响,”埃里克说。换句话讲,各种各样的因素都可以导致饮食失调,但这一切都存在于瘦总是更好的这一观念。

据卡森所说,“不管是厌食症、贪食症、还是暴饮暴食症,它们的核心都是对体重和身材的过分关注,而这才是导致各种饮食失调行为的原因。”

当我们总在讨论体重时,我们很难不去过分关注这件事。很显然,注意到某个人变瘦了便是更高的赞美了。

同时,尽管越来越多的人正在提倡欣赏自己的身体,“肥胖羞辱”仍然是一个非常常见的国民消遣,尤其在一些会鼓励女性公开表达对彼此身体的厌恶的课程中。在2011年发表的一篇题目为“如果你还算胖,那么我已经肥死了!”的论文中表明,这种交流会反映并加强对交流者对自己身体的不满。

改变观念

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改变正在发生:举个例子,通过医学专家证明模特们是健康的才能在法国从事;女士内衣品牌艾黎(Aerie)则选择了无修图的广告活动。

但是要普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观念是困难的——完美身体形象的理想太根深蒂固以至于不能被擅长公关的营销策略所剔除。是时候让大家在日常生活中挑战这些概念了。

一个与艾瑞克共同创办的饮食障碍调解计划——身体计划(The Body Project)正是想要改变这些观念。二十五个国家的上百万少女和年轻的妇女已经尝试了这个计划,并且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这项干预的强大可以通过神经影像学扫描可见:这个项目之后,大脑中奖励区域对于超模的反应会比普通正常重量的人更弱一些。

干预是一个看似简单的过程。斯蒂斯描述道,就是说服年轻女性不要再有追求苗条的想法,而是用专业的方法去变得健康。

斯蒂斯说:“我们在这个项目中所做的就是给年轻女性一个机会,去定义在这个被大众传媒中人格化的外貌问题以及去讨论追求美丽的代价。这就是我们所做的,也是我们唯一要做的事。”

在这个项目背后其实隐藏了一个叫“认知不协调”的核心的心理学概念——人们对于自己的连续的想法和行为有一个强烈的需求。如果批判了想要变瘦的想法,会让人对于它的追求变得没有那么渴望。

身体项目是一个由心理学家们一起研发的项目,但斯蒂斯说根据最近的试验显示这是一个任何人都可以做到的调解项目。这个由大学学生们领导的版本与过去学者们领导的版本相比,是一样有效的。

其含义是令人兴奋的:通常情况下普通人只需要进行一些关键的谈话来改变饮食紊乱的现象。“你不需要成为临床心理学博士,”他说,“只要你问几个问题带动这个话题,它就会自动继续下去” 。

当我与卡森交谈时,她注意到很多经历过进食障碍的人都惊讶于他们一开始与别人谈论这个话题。“他们的反应通常是,‘哦我的老天,我没有想法’和 ‘我也经历过同样的事情’,”她说。

进食障碍比你想象的更加常见——如果你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你周围的人肯定经历过。这代表我们必须对此采取一些措施。那第一步是什么呢?我们该改变一下我们讨论体重的方式。


翻译/Translate:晏薇/Wei Yan, 余思杭/Sihang Yu, 刘星雨/Xingyu Liu

校对/Proof:邵越美/Yuemei Shao

终校/Final Read: 刘卓颖/Zhuoying Li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