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注:这篇文章是就《信息空间中的许可》一文而论,该文即将在The Varsity杂志中发表,涉及学生在网络上受到的性骚扰和侵犯隐私。

内容警告:涉及描述性骚扰,并有提及羞辱和强奸

当一个前同事主动给菲欧娜* (Fiona)发送他自己阴茎的照片时,他告诉她他被她的消极回应唤起性欲了。

戴夫*(Dave)被一个菲律宾的诈骗高手敲诈了,后者威胁他如果不付钱就把他的裸照发给家人。

曼努埃拉*(Manuela)曾被一个线上论坛中的男人性侵以及心理羞辱,她认为那个男人有恋童癖。有一次,他威胁要强奸她。

我将上述这些和更多的经历,记录在了The Varsity今年的冬季刊中。我和这些通过各类社交平台收到不愿意看到的的性信息的学生谈话,他们的私密照片未经同意就被传出。而他们中的有些人,发现置身其中的线上空间令他们开始担心自己的安危。

杂志中,鉴于暴力学和受害者影响在电子世界和现实世界中的相似度,这些故事都被记录在“线上性骚扰”这一栏内。然而他们中的许多案例在严重程度和波及范围上各有不同,而这些差异在讨论怎样处理这些问题时更应该被着重注意。

当威胁发生在屏幕之后时,维权之路便不甚清晰。不论它们通过正式还是非正式的渠道发生,投诉之路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阻碍。

线上行为成为犯罪

我和学生的很多谈话揭露了他们被可能是犯罪的行为伤害到。

2015年,一种侵犯行为被纳入犯罪范畴中,即为禁止私密照未经许可的流传。其通常被俗称为“报复性影像”,这一行为是指私密照片或视频不顾本人意愿被发布。马克思*(Max),贝瑟尼*(Bethany),戴夫,克洛伊*(Chloe),以及英迪拉*(Indira)高中的许多同学都经历了类似的事情。

法律上来说,和强迫或恐吓有关时,未经许可的披露更严重。克洛伊的前女友艾维*(Evie)威胁如果克洛伊不听从她的话,就把克洛伊的私密照发给她的家庭成员,并且最终通过她依然有权进入的色拉布记忆(Snapchat memories)将克洛伊和她现伴侣的照片发给了她妈妈。戴夫同样被勒索钱财这样他的敲诈团伙不会再更进一步破坏他的隐私。克洛伊去了警局,但最终决定不发布质控,而警方从未查到威胁戴夫的人。

我曾经和多伦多警察局(Toronto Police Service, TPS)的社会通信代表大卫·霍普金森(David Hopkinson)警察交谈。根据霍普金斯的说法,戴夫和克洛伊这样的案例很容易被定性为勒索——此罪名的最高刑罚是终身监禁。

当隐私材料的主人不足18岁时,持有和传播这些可以被定为恋童罪。在英迪拉高中,未成年女同学经常发现她们是性泄露的受害者。英迪拉的一个学生,和在网上比自己年长的一个用户发展了一段恋情。而当他将她的一张私密照发到她的脸书墙(Facebook wall)时,她受到了精神创伤。曼努埃拉的这段经历发生在她14或15岁时,那个用户在她拒绝了他持续不断的裸露要求后侮辱伤害了她。

我接触的大部分案例包括在线上平台收到令人厌恶的露骨性信息和照片。然而,霍普金森强调说这段交谈如果要构成骚扰罪,必须反映强加伤害或生理暴力的意图。

“它不能只是不中听或具有攻击性,必须是威胁性的。”霍普金森说,“‘我要杀了你’、‘我要伤害你’、‘我要做这个做那个’、‘我要毁了你的人生’这种话不是威胁。”

法律上定义威胁的方法因在线气氛变得复杂。雷*(Ray)和曼努埃拉都被住在其他行政辖区的人威胁过性侵,而他们从未在现实中遇到。不管这些信息造成了多少感情上的混乱,由于这样的距离,法庭不会认为他们的恐惧是合理的。

被这些形式骚扰的人会继续寻求警方帮助。戴夫和多伦多警方的经历令人愉快,那令他平静下来,回家取他的报告,留在那个房间继续和敲诈大师视频通话。克洛伊对多伦多警方表示感激,他们咨询了她想向她的父母公开什么,虽然这长达一个月的拖延造成的沮丧令她转而向皇家加拿大骑警(Royal Canadian Mounted Police)寻求帮助。

大部分责任仍然在受害者,他们要公布自己的事例并且保护自己。原告必须争论这个电子空间中的活动怎样影响了他们,并且将之应用到他们独特的情境中,而这在处理罪犯法律中尤为重要。

看起来似乎很明显,只有未经许可扩散私密信息才构成犯罪。“当你给了某个人照片,而且给了他们所有权时,你就是给了他们许可。”霍普金森说“一旦你把照片发给某个人,你就给了他们公布的权力,除非你特意说‘我不希望你分享这些照片。’”

同样的逻辑适用于不想看到的性求爱。“说到不愿意看到出现的谈话,请理解这一点:只有你说出来不想讨论这件事才行。”霍普金森说,“除非你告诉他们‘我不希望你再联系我’,否则他们可以继续联系你。他们可以继续对你说任何话。”

“如果人们知道不愿意看到的谈话是某种需要他们首先制止的东西,会对我们的法律实施来说更方便。”霍普金森补充道“他们不应该等警察来然后告诉某人,‘不要再联系我。’你应该自己做这些。”

在一个理想的世界中,潜在受害者应该极其积极地保护自己并且为未来的侦查准备材料。但是鉴于原告会由于很多原因不愿公开他们的经历,关于这一责任的某些事并没有落实。

从受害者到原告

多年来,刑法已经调整适应了处理网上骚扰和不必要的披露的情况,而且这仍然是一个重要的选择,尤其是在个人安全处于危险之中的情况下。但警方可能会因为资源使用而被征税,而证据记录的复杂性以及定罪所需的高举证明也意味着一些投诉人可能会选择其他渠道。

律师莫莉·雷诺兹(Molly Reynolds)在谈到某些违规行为时谈到了刑法的潜在限制。例如,在“日常”在线骚扰的情况下,“尽管受害者对自己的健康和声誉遭受了很多相同的后果,但他们不太可能从犯罪系统获得很多帮助,“雷诺兹说。

民事诉讼可以作为刑事诉讼的替代方案。与刑事案件中无可置疑的较高举证责任相比,民事诉讼是根据可能性的平衡来决定的,并且被告被责令支付与惩罚相关的成本。律师马克·唐纳德(Mark Donald)说,民事程序可以让受害者更多地控制程序,例如通过雇用自己的律师。

民事案件通过计算财务损失来解决此类影响。然而,这个问题正在以适当的方式量化这种创伤。

安大略省的侵权行为涉及在线性骚扰或侵犯隐私的经历还有很多。例如,关于非同意披露安大略亲密图像的先例是Doe 464533 v ND,这是一起涉及被告人的私密照片在未经其同意的情况下被其伴侣发布在网上的案例。雷诺兹目前是此案的法律顾问,在被告成功推翻了授予的初始损害赔偿金后,该案已被移交给审判。

在此案中,安大略省最高级法院(Ontario Superior Court of Justice)承认了在现有的“侵犯隐私”的分类下再添加了新的“私人事实”的侵权行为。这种侵权行为准许了法院根据被告的信息和原告是否同意对损害进行评估。

这种严重的隐私侵犯会导致深度的创伤。在裸照被公布在Tumblr上后,马克斯(Max)的心理压力已经达到影响他成绩和失去经济援助的程度。在贝瑟尼(Bethany)的前任将她的私密照与其他人分享后,她受到了额外的骚扰攻击。当艾维(Evie)将克洛伊(Chloe)的照片泄露给其家庭后,克洛伊不得不将她的性取向告知其父亲。

民事案件意图通过计算经济损失来弥补这类负面影响。然而,问题在于难以用适当的方式量化这种创伤。法院继续努力解决这个问题,因为很难理解数字空间对用户们所造成的伤害。唐纳德(Donald)和雷诺兹(Reynolds)谈及尝试计算情感或心理损失时,都经历过法院遇到的一些困难。

像刑事诉讼一样,民事诉讼也牵涉到大量的费用和延迟。由于缺乏警察主导的调查,律师们经常不遗余力地探索匿名因素,而这些因素往往潜藏在网络互动中。他们的探寻包括与Rogers和Bell这样的数据巨头进行法律斗争。(译者注:RogersBell是加拿大著名的电信运营商)

这不仅带来数千加币的法律费用,也带来了对隐私不受拘束的影响。到底在何种情况下,用户信息可以被披露并用于追踪被告们的数据足迹呢?

成功的诉讼可以为原告和由于精神压力或焦虑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带来巨大的胜利。但是,很多原告却无法追究民事索赔,尤其是那些无力聘请律师的学生们。

当被问及诉讼是否是刑事起诉的更好选择时,雷诺兹指出了民事判决在网络危害方面的局限性。她说,如果有持续的骚扰,(民事诉讼)并不能阻止该行为,它也不能阻止其他网站、博客和海报传播图像或视频。即使你有办法得到一张禁止被告继续传播的禁令,但由于网络本身的性质,(禁令)可能没办法减轻原贴发出后所产生的不良效果。

然而,雷诺兹也承认在某些案件中,民事诉讼是唯一的解决办法。并不是说这不应该被进行下去,她补充道,无论如何,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

非正式渠道的补救办法

通过正规渠道寻求赔偿无疑是有好处的。但这样做太依赖资源,也不能保证效力,尤其当原告们不清楚他们的经历是否被充分地涵盖在法律条例内的情况下。

假如这类事件发生在工作场合中,那么原告们则可能寻求到索赔的方式。菲欧娜(Fiona)在她雇佣期结束后不久收到了原同事不必要的性骚扰,这其中包括一张主动提供的阴茎照片。菲欧娜不安地将此事告知其前雇主,他非常认真地对待她的投诉,并通过人力资源渠道对该同事采取了惩罚性措施。

另一些人则选择追溯源头。大多数社交媒体试图建立反骚扰政策以及举报工具,并努力帮助那些遭遇困难的用户。当一名用户非法侵入了一位塔利亚(Talia)好友的Snapchat账户、并试图强迫她传送私密照片时,他们最终与Snapchat取得了联系,并阻止该黑客访问其好友和修复链接。(译者注:Snapchat是一个社交软件)

然而,这种补救办法天生就受到平台参数的限制。艾迪娜(Adina)和克里斯提娜(Khrystyna)曾试图举报性别歧视或激进的脸书评论,但这些评论却被裁定为遵守了脸书的社区标准。瑞(Ray)指出,一些介绍和约会应用程序在一段时间后会自动删除信息,这使得举报的数字恢复变得更困难了。

幸运的是, 社交媒体正在进行这一领域的革新。在澳大利亚,脸书试行了一项新程序,它让那些担心自己的私密照片会未经允许地通过Messenger(一个社交软件)被上传至网络的用户录入自己的指纹。通过那些指纹,该程序将阻止在平台上重新上传的尝试。

瑞和妮可儿(Nicole)都在约会应用上收到过骚扰,他们都提到一些平台可以使用户体验更安全的办法,比如说在聊天界面中通过整合来报告威胁或骚扰。雷诺兹则建议那些网络平台和工具联合开发一种类似一站式商店的程序。该程序可以让用户追踪到其私密照的转发,并使其能够请求移除任何相关的搜索结果。

最终,线上社区本身可以成为加强用户安全的积极促进者。特别是女性以及少数群体(LGBTQ+)可以利用这些平台一起面对潜在威胁。

艾迪娜指出了一些给其他你才醒分享个人经历过的性骚扰和潜在威胁的多伦多本地脸书小组。许多年前,当我接受一位来自Tinder匹配的好友申请时,我的一位脸书好友在她的新鲜事推送中看到这个通知,并提醒我那个男人曾性侵犯过她认识的其他女性。

我对这种团结并不陌生,而随着线上支持系统的不断扩张,我仍抱有希望。

一点一点地向前迈进

对不必要的信息披露和线上骚扰的法律规整往往与谨慎程度有关。大多数时候,警察、法院和立法者都在探索未知的领域,而预测潜在的后果则是关键。

但同样重要的是留意互联网正在迅速地改变,而社会也在随之变化。在法律得到贯彻的同时,各机构和社区可以继续采取积极措施,通过压力的相互支持来填补服务方面的不足。

目前,多伦多的警察局(TPS)正在采取行动,他们通过新闻稿和教育活动向社会传达互联网安全的重要性。

雷诺兹建议法律界应努力填补服务提供方面的潜在空白。她表示,传统的渠道和服务对网络骚扰受害者的有效性往往是含糊不清的。在这方面,我认为法律界可以在公益服务方面做更多的工作,或者为自助资源作出贡献,以便于人们能够了解可行的选择。

雷诺兹补充说,这样的项目甚至可以采取体验式学生诊所的形式,类似于市中心法律服务中心的运作。

有一点是清楚的:无论采取何种措施打击网上骚扰,都应直接与受影响者进行协商。那些曾感到羞耻、无力和绝望的人们的经历应该促使我们追求赔偿和预防的机会,了解他们的愿望并将控制权交还到他们自己的手中。

请阅读The Varsity期刊中的姐妹篇《网络空间许可(Consent in Cyberspace)》,或之后在线上浏览magazine.thevarsity.ca

*根据个人请求,名字已经调整。


翻译/Translate: 刘星雨/Xingyu Liu,钱文聪/Anne Qian

校对/Proof:刘滢薇/Yingwei Liu

终校/Final Read: 王雪琪/Xueqi Wang, 刘卓颖/Zhuoying Liu